這是什麽神展開？

這确定是害羞的應激反應嗎？

殺傷力也特麽太大了。

沒等樓瑾想更多, 他又被計揚拽着頭發從水底下扯了出來。

“嘶！”

被抓着頭皮提起來多疼啊！

樓瑾還被水嗆到氣管，想咳咳不出來，差點翻白眼兒。

然後就被計揚按着肩膀抵在了池壁上。

水·壁咚。

“咳咳咳！”樓瑾咳得喘不過氣來, 整個一個小可憐兒。

水面在劇烈的動蕩，咳嗽的聲音引得四周圍一圈人善意的笑容, 大家見怪不怪, 将目光很快移向他處。

計揚居高臨下地看着樓瑾，臉上表情古怪, 一言不發, 只是在樓瑾咳得要滑下去的時候，又把人往上提一提, 保證樓瑾不會再沒進水裏。

在這個過程裏, 他表情從迷茫到掙紮, 不斷變化，眼神漸漸危險。

好半天，樓瑾終于緩過了這口氣，看向計揚的時候，就看見了計揚完全沒有笑容的臉。

樓瑾眨了眨眼, 察覺到了什麽，放輕了呼吸, 靜靜的與計揚對望。

不遠處有孩子在笑，還有尖叫的聲音。

冷風打着旋的從北方吹過來，吹過了樹梢, 也吹過了兩個人的發梢。

動蕩的池水靜靜平息了。

樓瑾張嘴, 第一下沒有發出聲, 第二下是乾啞的聲音, 他問：“是我太突然, 吓到你了嗎？”

計揚想了想，點頭。

“吓着了。”

這平靜的語氣不是樓瑾想要的，他正想再說，計揚打斷了他。

計揚說：“抱歉，我們的意思應該是不一樣的。”

他又說：“解除約定的意思是不再僞裝情侶了，我騙了所有的人，我已經到極限了。”

最後他說：“告訴他們我們分手了吧，就以最單純的，朋友的關系來往，可以嗎？”

樓瑾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來。

後來他發現這樣太糟糕了。

他埋在水裏，計揚居高臨下地站在他面前。

他被水托着，身體搖晃無法自控，計揚卻穩穩站着，用堅定的目光看着他。

這不公平，在氣場上他輸了。

樓瑾掙紮着要站起來，想要和計揚據理力争，但計揚拉起他後卻歉意地笑了一下，轉身離開。

“計揚。”樓瑾在水裏喊。

計揚在岸上看他。

樓瑾仰着頭，再沒了仰視卻像是俯視的氣場，眼神有點無助。

他說：“我剛剛……你沒感覺到嗎？那是我的态度。計揚，我們不需要分手，我們，我們……”

計揚搖頭，說：“不，我不知道是什麽影響了你，但不是這樣的，你不可能喜歡我，你是個直的，哦，對了，或許，是我影響了你，是我們走得太近了。”

“不是！”樓瑾堅定的反駁。

計揚卻更加堅定地回答：“你是！”

計揚打算走了，他也想冷靜一下，這一切發生的太快，他甚至沒有理清楚，都不得不和突然變得奇怪的樓瑾去争辯喜不喜歡的問題。

你可是男主角，你忘記你喜歡的是女人嗎？無數的女人等着你的情有獨鐘，你卻親了一個男人，你瘋了嗎！

計揚深深地看了樓瑾一眼，轉身離開。

樓瑾在後面看着他的背影，沒有說話，也不再挽留他。

就像是認定的世界颠覆，他也需要一些時間去整理清楚。

他不明白自己和計揚的問題出在哪裏，明明是兩情相悅的，不是嗎？

計揚沒有停留，他直接奔着更衣室去了，然後換上溫暖的衣服，這才回到浴場裏找人。

趙文靜帶着計雯雯和計丞誠在浴場最大，人最多的浴池裏泡着。這個泳池像是梯田，水從最上面抽出來，然後落在下面的泳池，錯落出足有五個平臺。

每個平臺都有游樂設施，比如滑滑梯，跷跷板，還有矗立在水中形狀相當猥瑣的杏鮑菇噴泉。

計揚在第二個平臺找到了趙文靜，他什麽也沒說的找了個座位坐下，看着弟弟妹妹和閨蜜愉快的玩耍。

從剛剛就亂七八糟的心情終于平靜了下來。

他确認，自己沒錯。

在來到這個世界最初，他的目的就是守護自己的家人不會卷進殘酷的命運車輪，遠離“炮灰家庭”的頭銜，過上小資小味的快樂生活，自己也可以早早的退休養老。

在這個過程裏，就算他無意間和樓瑾來往的越來越密切，甚至同進同出同開了一家公司，但一開始他的立意就不夠純粹，在和樓瑾相處的過程裏，滿滿的都是欺騙。

就在剛剛，在不久前，他才理直氣壯地教訓過羅輝。

那些話就像一個大錘，在敲打羅輝的同時，反震的力量也敲碎了他自己虛僞的外殼。

該讓那些“欺騙”結束，不能再繼續下去了。

就是因為自己覺得方便，給了樓瑾太多誤導，才會變成今天這樣。

“樓瑾，你看見羅輝他們了嗎？”趙文靜的聲音傳來。

計揚的瞳孔猛地一縮，看向正在緩緩靠近的樓瑾。

樓瑾或許是追着他進了更衣室，然後又追到了這裏，如今已經換上了自己的衣服，但頭發還濕的，潤了水的眼睛在黑夜裏格外的亮，有種咄咄逼人的氣勢。

計揚就那麽看着樓瑾坐在自己對面，面無表情地望着自己。

在對視中，樓瑾說：“我們不該談談嗎？”

計揚想了想，說：“有心理學家說過，人類的個人意志在群體意志中不堪一擊，從衆心理是人類與生俱來的自救心理。”

“我們僞裝的太久了，久的不但身邊的人都相信，就連我們自己也漸漸的開始被影響，用異樣的眼光去注視對方……”

計揚說的不快不慢，條理清晰，引經據典，他的手肘放在膝蓋上，整個身體往前傾斜，并不介意靠的樓瑾更近。

近到把自己的真誠都在樓瑾眼前展露無遺。

最後他說：“樓瑾，這不是心動，這只是一種從衆的求生欲罷了。”

聽到這裏，樓瑾嘴角勾了一下，黑霧在眼裏快速的彙聚，吞噬了眼底的光芒，他輕笑着，說：“換句話說，你也有感覺的，是嗎？”

計揚點頭，坦言：“有過。”

“只是有過？”樓瑾深深看他，顯然對這個答案他并不滿意，但是那些情緒都被藏了起來，藏的很深，只是望着計揚話說，“有心理學家也說過，感情需要契機，無法千篇一律的複制動心的瞬間，或許所謂的從衆求生欲，正是我們的契機。”

計揚想了想，搖頭：“樓瑾，我不知道該怎麽說，不如我直接告訴你吧，我不想開始，你懂嗎？”

樓瑾蹙眉，眼底最後的光消散，“所以，你不喜歡我？”

計揚覺得問題有點危險，斟酌了一下後，最後還是點了頭。

樓瑾的身體直了起來，他又深深地看了計揚一眼，那一瞬間，計揚感覺到他和樓瑾之間巨大的距離感。

像是地殼擠壓的時候，地面生出的落差，樓瑾站在更高的土地上，在那紛飛的落石中，居高臨下地看着他。

計揚必須仰頭才能看見，他緩緩升起的瞬間。

媽的，原來你是站起來了。

給我來這套。

怎麽不站椅子上呢？

計揚換了個姿勢和樓瑾對方。

他目光坦然。

能夠在問題更加嚴重之前說開了，對于雙方都是好事。

計揚并不是特別抗拒和樓瑾在一起，但有三個前提條件。

沒有欺騙。

沒有“天命”。

以及自己真的是彎的，在他只能和男人在一起的情況下，知根知底的樓瑾确實是很好的一個選擇。

顯然這些條件，今天都沒辦法找到答案。

計揚想到這裏，笑了一下：“既然說開了，晚上我就不和你一屋睡了啊，你單身狗一個，我還帶着個計丞誠，要不你來睡小屋吧。”

“？？？”樓瑾生氣，單身狗就馬上沒人權了嗎？

樓瑾被計揚氣走了，計揚摸摸下巴笑了。

這就是早點說開的好處，憤怒還不足以讓理智失控，相信以樓瑾的自制力和聰明才智，應該很快從這個波折中邁出去。

然後冷靜下來，再來思考關于他們兩個人的事。

同時也是計揚對自己的要求。

這就是成年人的狡猾啊。

不容易被感情沖昏頭腦，哪怕曾經一度有過心動，也會有各種的算計，直至确認安全了，才敢邁出一步。

晚上大家一起回去的時候，沒有看見羅輝和小劉，也沒有看見樓瑾，計丞誠問人呢。

計揚想了想說：“單身狗們需要獨處療傷的空間。”

計丞誠：“？？？”

趙文靜和計雯雯：“？？？”

等回到房間，大家就察覺到不對勁了。

小劉和羅輝各自住在了自己的卧室裏，房門緊鎖，樓瑾則住進了計丞誠的小卧室裏，看見他們回來便讓計丞誠過去收拾行李。

計丞誠一步三回頭，不停地看計揚。

計揚微笑，嘴唇無聲地開合，單身狗。

“……”計丞誠更是一頭霧水。

小男生怯怯地進了自己的卧室，就看見樓瑾理所當然地坐在他睡過的床上，對着他微笑。

笑着的樓哥看起來依舊是一副神清氣爽，甚至比之前還要好親近的模樣，身上還有團淡淡的光芒圍繞着他。但是計丞誠伸出頭頂的觸須感知了一下，渾身一個激靈。

媽呀，這個光的深處為什麽如此詭谲，如此黑冷，如此的可怕！

“那個，我收拾行李啊，樓哥。”計丞誠很聰明的沒有多問，埋頭開始收拾。

樓瑾就看着他，等他收拾完了，才微笑道：“誠誠，你哥跟我吵架了，你幫我哄哄他。”

“啊？”計丞誠想了想，“為什麽啊？”

“他覺得我不喜歡他，你幫我告訴他，我很喜歡他，好嗎？”樓瑾的後背緩緩離開了床頭，坐直了看着計丞誠，他笑容淡淡的，還帶着一點哀求的模樣，看起來很可憐。

計丞誠瞬間正義感爆炸，徹底忘記了自家大哥說的“單身狗”和樓哥身上那奇怪吓人的氣息。

他說：“就告訴他你喜歡他嗎？沒問題！”

“嗯，誠誠真乖。”樓瑾笑着，起身幫計丞誠推着行李出了門。

他揉揉計丞誠的腦袋，又說：“你哥在氣頭上，你可要挑對了時間告訴他，如果他揍你你就告訴我，我給你發紅包。”

計丞誠一聽有錢拿，眼睛瞬間瓦亮，拍着胸口：“放心吧樓哥，我哥一定揍我，呃，不對，我一定把這事辦好了。”

樓瑾輕笑，推着他：“去吧，照顧好你哥。”

“嗯！”計丞誠推着箱子，歡快地走了。

樓瑾注視着他的背影，緩緩收了嘴角的笑容，然後擡頭看了一眼天花板。

這是第一個。

第二個，該找誰呢？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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